(1551—1602)明金华府兰溪人,字元瑞,号少室山人,更号石羊生。万历间举人,久不第。筑室山中,购书四万余卷,记诵淹博,多所撰著。曾携诗谒王世贞,为世贞激赏。有《少室山房类稿》、《少室山房笔丛》、《诗薮》。
公堂四合临中衢,翰林壁挂观鱼图。
传之近自濠梁客,云是蒙邑先生居。
先生昔仕楚园吏,傲世不蕲卿大夫。
逍遥淮上任造适,高岸偶见群鲦鱼。
清波出游正容与,潭底传沫煦以濡。
悠然饵纶不可及,谁知此乐真天娱。
惠施好辩发闳论,谓彼固异若与吾。
至人冥观尽物理,岂以形质论精粗。
禀生大块厥类众,合则一理散万殊。
渊潜陆走各自适,天机内发宁拘拘。
鸢飞戾天兽易薮,螣蛇游雾龟曳涂。
味色谁能辨带鹿,足颈乌用嗟蚿凫。
蜄筐信美害爱马,钟鼓虽乐愁鶢鶋。
青宁久竹代生变,螽虫风化相鸣呼。
方游溟海大空外,坎井讵能谈尾闾。
若知飞息分皆足,图南未必胜抢榆。
人生均是受形气,好恶欢养同一区。
死生寿夭亦大矣,自本而视奚有无。
方当在梦则栩栩,及其既觉还蘧蘧。
入荣轩冕不累性,独往丘壑非为愚。
不求刻意不徇利,孰是隐几孰据梧。
惟能应变不囿物,天籁自与人心俱。
一从郢匠丧其质,狂言空见传于书。
当时陈迹复何在,客有过者犹踟蹰。
先当朝士题咏处,不见綦履空遗墟。
画工智巧良可尚,景物纵异能传模。
古今变态尽仿佛,旦暮烟云随卷舒。
遂令都邑繁会地,坐见淮山千里馀。
泛观既已忘物我,企想岂直思玄虚。
惟公雅尚每耽玩,持示同好良勤劬。
自怜衰老喜求旧,况荷明照均友于。
朝陪玉堂暂晤语,暮入荜门还宴如。
欣然共乐濠上趣,相忘正在于江湖。
穷西三湘邻,奔迫万岑会。盘拿崩腾根,疑此先草昧。
不周迁大荒,势落烛龙外。远徵混沌凿,晚怵大块噫。
平疏一注玉,宽削四隅黛。前崖岌初豪,傍窦戢如块。
暗蹊青鲇卧,侧足得无殆。霜蕤拥凝液,衣缀倚空盖。
危呀傲天顽,九地一疡溃。郁然崷崒姿,似与石廊配。
间闻赫幽光,吹作雷雨解。石鼓形似馀,击考亦砰磕。
阴阴隆冬户,塞向真琐碎。鸿濛挹气母,茫昧超物怪。
不应私开辟,曾是阅成坏。黄熊非鲧化,九肋蕃硕大。
蹒跚舞阴机,无乃羞主宰。肉芝桂纯白,仙物今故在。
云烟更斐亹,巧弄非一态。筼筜下萧摵,往往到竽籁。
片桃仙凡隔,愁绝止飞濑。谁为篝火游,邈叩无底界。
世传元崇隐,兹事或虚采。骄阳五月竟,客子短辕迈。
火铃掷奔曦,酷势捎林荟。追随邦闾彦,及此洗长慨。
俯窥层冰拆,蓐收借泠汰。孤清凛毛发,生意自百倍。
清绝两羽人,惊我凤翰铩。扫开数寻天,援挽觅幽隘。
啸俦欣鱼贯,诣极愁鹢退。仙者如可作,庶或乔松赖。
咄嗟早衰身,樊笼信谁罪。便可冥三奔,吞漱驻童彩。
收摄自煎明,兹焉迹长晦。
海上春风,淮壖寒食,相望独自离家。街北高楼,记曾携手同车。
鲸铿报午停船椠,颤金钗、蹴鞠喧哗。共流连、一半吴娃,一半蛮花。
如今姊妹勤相忆,况亚洲异日,天共人遐。欲寄鱼书,江长不到天涯。
危阑独倚斜阳下,似苕苕、一水蒹葭。最无聊,满耳鹃啼,满目云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