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三月朔日将赴辽左留别吴中诸故人

蓟门三月柳堪折,玉关迁客肝肠绝。结束征车去旧乡,矫首天南恨离别。

忆昨胥台事侠游,才名卓荦凌王侯。黄童雅擅无双誉,温峤羞居第二流。

相将日向春江曲,阖闾暮前草初绿。彩鹢春风客似云,珠帘夜月人如玉。

少年行乐恣游盘,夹道飞花覆锦湍。按歌每挟茱萸女,驻马频看芍药栏。

筵前进酒题鹦鹉,一日声名动东府。拟从执戟奏甘泉,耻学吾丘能格五。

去年谬应公车征,骏马高台几度登。自许文章飞白凤,岂知谣诼信苍蝇。

苍蝇点白由来事,薏苡偏嗟罹谤议。赋就《凌云》只自怜,投人明月还相弃。

身婴木索入圜门,白日阴沉欲断魂。北燕漫说邹生哭,东海谁明孝妇冤?

衔冤犴狴悲何极,慷慨陈词对岩棘。幽怨空教托《楚辞》,严威竟已罹秦格。

忽承恩谴度龙沙,边草茫茫去路赊。名列丹书难指罪,身投青海已无家。

销魂桥畔谁相送,一曲芦笳自悲痛。皂帽惭非避世人,青山何处思乡梦?

乡心日夜绕江干,江柳江花不复攀。万重关塞行应遍,十载交游见欲难。

从此家山等飞藿,满眼黄云横大漠。自伤亭伯远投荒,却悔平原轻赴洛。

一向冰天逐雁臣,东风挥手泪沾巾。只应一片江南月,流照飘零塞北人。

吴兆骞

(1631—1684)清江南吴江人,字汉槎。吴兆宽弟。少有才名,与华亭彭师度、宜兴陈维崧有“江左三凤凰”之号。顺治十四年科场案,无辜遭累,遣戍宁古塔,居二十三年。友人顾贞观求明珠子纳兰性德为之缓颊,旧日文友宋德宜、徐乾学集资纳赎,始得放归,又三年而卒。有《秋笳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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默默幽轩祗自知,天人一理未容欺。

檐光坐揖青山入,窗影閒看白日移。

休道嚣尘侵晏宅,由来表里堪黄陂。

思惟泯处全真现,存得灵龟笑朵颐。

凉气苏衰疾,幽情入杖藜。

月惊孤鹊起,天带众星西。

松菊今彭泽,山川古会稽。

清吟殊未惬,喔喔已晨鸡。

龙虎滩头四山高,黄茅满山风萧骚。同舟色变听谈虎,长年夸说而翁豪。

翁船昔年曾泊此,官差捉船船潜逃。飞鹅岭下最深处,涧深路僻才容舠。

是时更深山月黑,松林风起山气逼。有虎咆哮飞上船,作势扑人人僵踣。

翁忽奋起健拳掀,虎已衔人向崖奔。腾身跃登握虎尾,大声怒号如驱豚。

双手淋漓人血赤,虎口夺人人辟易。裹伤扶抱向船回,涧水潺潺虎潜迹。

此事闻来我亦疑,翁材不及中人姿。义愤一激肝胆烈,生死问翁翁不知。

毋乃气能慑猛兽,赴义鬼神亦助之。座中听罢神欲旺,石壁猎猎阴风吹。

延秋门上乌啼曙。流杯亭下春光暮。尽日转雕轮。故乡无此声。

看云楼上立。朝暮南山碧。漫说古长安。长安在日边。

李生嗟大雅,魏主惜通才。王风邈已矣,斯人安在哉。

刘郎挺国秀,束发晞天阶。彯缨隐柱下,揽辔历南台。

姱行末俗诋,恩宠中道乖。游梁倦栖翼,入洛伤羁怀。

遂解东都绶,聊剪北山莱。却扫百虑捐,流览群言该。

纵盼蹑霞壑,抗迹凌嚣埃。春往童冠集,夜坐樽罍开。

赵瑟既以越,秦筝一何哀。棣华惭二俊,藻咏蒙双裁。

世苦隆暑烦,惠然清风来。比声丽金艧,炫目皆琼瑰。

申章讵成报,抽思屡迟回。幸值赏心晤,无使荣名隳。

危坐东窗日自长,幽人不出雨何妨。未论饱饭三秋乐,且说高眠一枕凉。

晴后却疑犹点滴,夜深应是更淋浪。此声有味知谁解,安得君来与对床。